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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没有自己想得那幺聪明,但并不表示我们不能生活得更好

我们没有自己想得那幺聪明,但并不表示我们不能生活得更好

许多事物的本质都很複杂,即使外表简单也不例外。若告诉你现代车款、电脑或飞航管制系统十分複杂,你想必不会感到意外。那马桶呢?

有些东西是奢侈品,有些东西着重实用性,有些东西则实属必要,也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,沖水马桶就属于此类。你需要上厕所时,通常都已十万火急。已开发国家中,家家户户至少都有一个马桶,餐厅依法也得有马桶,就连加油站和星巴克(幸好)通常也有马桶。马桶堪称结合了功能与简约的伟大发明。每个人都懂马桶如何运作,而大部分人也自认了解,没错吧?

那不妨说说看,你沖马桶时会发生什幺事?先不说别的,你晓得马桶沖水的基本原理吗?其实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晓得。

马桶其实是构造简单的装置,基本设计已有数百年的历史。(许多人都以为英国人汤玛斯.克拉普发明了沖水马桶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他只是改良马桶的设计,藉此大赚了一笔。)北美最普遍的沖水马桶是虹吸式马桶,它最重要的构造就是水箱、马桶本体和排汙通道。排汙通道通常呈 S 型或 U 型,弯道高于马桶排水口后,就往下降到排水管,最后则进到下水道。

水箱起初装满了水。沖水时,水箱内的清水会流入马桶中,促使水位涨到超过排汙弯道最高点,进而挤出排汙通道的空气。而通道一旦注满了水,神奇的事随之发生:通道内产生虹吸作用,吸走马桶内的汙水,再经排汙通道进入下水道。许多小贼正是运用虹吸现象偷汽油,只要把管子一端放入车子油箱,然后在另一端用力吸气即可。当马桶内水位低于排汙通道转弯处,让空气重回通道内,虹吸作用就会停止。马桶内的汙水一旦被吸走,水箱就会再度注满清水,以备下回使用。整个运作过程十分顺畅,只需要按下沖水把手即可。这样简单吗?是还算简单,毕竟只要花一个段落说明,但又没简单到人人都懂。实际上,你现在就是少数清楚马桶原理的人。

想要对马桶有彻底的了解,可不能只简短描述运作机制。你需要陶瓷、金属和塑胶方面的知识,才能理解马桶的材质;你也需要化学知识,好明白水封的功用,避免水漏到厕所地板上;你还要具备人体知识,才晓得马桶尺寸和形状的差别。我们可以进一步主张,想完全搞懂马桶的来龙去脉,更有赖经济学的知识,了解它的定价方式和零件选择,零件品质又取决于消费者的需求和意愿。至于消费者为何偏好特定的马桶颜色?此则涉及了心理学的範畴。

无论是任何事物,都没人能充分掌握其所有面向。再简单的东西,生产和使用的背后都有繁複的知识网络。自然界中真正难解的事物就更不用说了,比方说细菌、树木、飓风、爱和生物繁衍,又藏着何种机制?大部份的人连咖啡机的原理、胶水黏住纸的原理、相机焦距的原理都不懂,怎幺会懂爱这种複杂的情感呢?

我们的重点不在凸显人的无知,只是要表示人没自己想得那幺聪明。我们或多或少都被「理解的假象」矇蔽,误以为清楚事物的本质,真正所知却十分贫瘠。

你们可能会想说:「喔,就算我不懂东西的原理好了,但是我没有被假象矇蔽啊。我不是科学家,也不是工程师,不必了解那些东西。我只要懂了该懂的,就可以活得很好、做出正确的决定了。」你对哪个领域的理解最深呢?历史?政治?经济政策?你对自身专业领域真的了若指掌吗?

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,日军袭击珍珠港。当时正值二战期间,日本与德国是盟友,美国虽然尚未参战,但站在哪一边显而易见,绝对支持英勇的同盟国,而非邪恶的轴心国。这些关于珍珠港事件的史实,我们应该还算熟悉,因此自认了解这起事件。不过,你真的明白日本为何发动攻击吗?为何偏要挑美国海军在夏威夷岛的基地呢?你能否交代背后的来龙去脉?

原来在珍珠港事件发生前,美日两国战事就已一触即发。当时,日军势力步步进逼,先在一九三一年佔领满州、一九三七年南京大屠杀,又在一九四○年入侵法属印度支那。美国当初选在夏威夷设立海军基地,就是要防堵日本的侵略。一九四一年,美国前总统罗斯福下令太平洋舰队从圣地牙哥的基地前往夏威夷,日本会发动攻击自然不大令人意外。珍珠港事件发生前一週,盖洛普一项民调就已显示,五成二的美国人预料美日很可能会打起来。

因此,与其说珍珠港事件被欧洲的战事引爆,不如说是东南亚势力长期对峙的结果。即使希特勒没在一九三九年採取闪电战侵略波兰,日本还是很可能会偷袭珍珠港。这起历史事件确实影响二战期间的欧洲局势,但是欧洲局势并非该事件的导火线。

这类历史事件所在多有,看起来并不陌生,让人自认多少有些理解,但真正的脉络却迥异于原先所想像。繁杂的细节在时间的迷雾中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迷思,将事件简化得容易消化,部分是为了服务特定的利益团体。

当然,假使你仔细研究过珍珠港事件,真的能说得头头是道,容我们向你赔个不是,但这种情况纯属例外,因为没人有时间研究一堆史料。我们敢打赌,除了部分你的专业领域之外,你对于许多史实的成因、发展和交互作用,其实所知甚少。但除非你认真思考自己真正了解什幺,否则就无法认清知识浅薄的事实。

我们绝对不可能什幺都懂,脑袋清醒的人压根不会妄想。我们仰赖的是模糊又未经分析的抽象知识。但凡事总有例外,我们都见过喜欢细节如数家珍的人,有时说得让人大开眼界。我们在自己的领域都是专家,通晓芝麻绿豆般的细节,不过对于大多数的主题,我们都只会把抽象资讯连在一起,这充其量只是感觉有很多知识,却又说不出所以然。实际上,大部分的知识不过是连连看的大集合,找出东西或人物之间的最大关连,不去细分背后一则则的故事。

那为何我们不晓得自己有多无知呢?为何会自以为对事物已有透彻认识、具备理解世界的知识网络,实情却是天差地远呢?为何我们活在理解的假象之中呢?

若我们只依靠脑中的有限知识和推理能力,绝对不会具备如此出色的思考能力。我们成功的秘诀,就是活在知识俯拾皆是的世界,知识存在于我们製作的东西中、我们自己的身体里、工作环境,以及其他人身上。我们活在一个知识共同体中。

我们可以从别人脑袋获取大量知识,亲朋好友都有各自的专业领域。我们生活中若遇到问题,像是洗碗机动不动就故障,也可以向专业人士求救。电视上有学者和名嘴,分享着最新时事和知识。我们还有各式各样的书籍,甚至只要动动手指,就能存取史上最浩瀚的资料库—网路。

除此之外,东西本身也蕴藏着知识。有时,我们藉由研究家电或脚踏车的构造,就可以排除故障。幸运的话,故障的部分一目了然(要是常常这样就好了!)。你也许不懂吉他发声原理,但稍微玩个几分钟,观察一下弦的共振,以及音调如何随着弦长改变,也许就足以让你对其有基本认识。探索一座城市的最佳方法,当然是实地在大街小巷中穿梭。城市本身就是知识的宝库,包括街区的规画、趣味横生的景点,以及不同制高点的风光。

现今,我们可以获得的知识量多到前所未见。看电视学会许多东西的製程或宇宙生成的奥秘已不稀奇,我们只要在键盘上打几个字、藉助强大的搜寻引擎,几乎任何跟事实相关的问题都能解答。我们往往会在维基百科或网路一隅找到所需资讯。不过,获取自身之外知识的能力,并非当代社会才有的事。

无论古今,人与人之间一直都有认知科学家所称的「认知劳力分工」。自从文明出现以来,人类就在群体、部落或社会中发展各自的专长,成为农业、医疗、生产、导航、音乐、说故事、烹饪、狩猎、打斗等各种领域的佼佼者。有些人也许精通不只一项能力,但绝对不可能十项全能,或熟悉单一事物的全部面向。再厉害的厨师都有做不出来的料理,再优秀的音乐家都有不会演奏的乐器或音乐。没人真的无所不能。

正因如此,我们才需要合作。群居的一大好处就是容易分享技能和知识。不意外的是,我们无法明确分辨知识是在自己脑袋或别人脑袋里,因为我们通常两边的知识都会用到,说不定毫无例外。例如,我们两位作者在洗碗盘时,得感谢有人製造了洗碗皂、有人知道如何让水龙头流出温水。这些事我们都毫无头绪。

技能和知识的分享其实比字面上来得複杂。 我们人类并非像生产线的机器那样,单纯奉献一己之力,还能够通力合作、意识到合作对象的任务。我们一起专心致志,往共同的目标迈进。套句认知科学的术语,我们拥有相同的「意向性」(intentionality)。这是其他动物所缺乏的合作方式。实际上,我们也爱跟别人分享脑袋里的知识,方式之一就是玩乐。

虽然我们的头颅限制了脑袋的大小,却无法画定知识的疆界。所谓心智,其实延伸至大脑之外、包括身体、环境和他人,因此研究心智不能只研究脑袋。认知科学并不等于神经科学。

清楚表达个人所知并不容易,若要同时认清自身的无知更难上加难。想要加入知识共同体—在这个共同体中,你具备的知识仅有部分在你脑袋里—就需要明白有哪些资讯可供使用,就算不在自己记忆中也一样。知道哪些资讯能用可不是简单的事,你脑袋内外的东西必须无缝衔接,我们的心智得连接外在环境和脑袋里头的资讯。人类有时会高估自己所知,但整体而言仍过得出奇地好,这正是演化了不起的成就。

现在,各位读者有了足够背景,能理解知识假象的起源。思考的本质,就是无缝汲取自身或周遭的知识。我们之所以活在知识的假象之中,是因为无法明确区分脑袋内外的资讯,这又是因为界限本来就不是泾渭分明。因此,我们才常常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哪些事不懂。

这般理解了心智的运作后,有助我们解决高度複杂的问题。认清自身所知的侷限,理应会让人更加谦卑,进而敞开心胸接受他人的观念和思维,也教我们如何避免坏事发生,譬如做出错误的理财决策,还能改善我们的政治制度,帮助我们评估在信任专家和赋予选民决定权之间,应该如何拿捏。

在本书的写作过程中,正值美国总统大选,政坛呈现巨大的两极化现象。自由和保守两大阵营都难以苟同对方的意见,造成民主党和共和党无法达成共识或妥协。就连良性法案都无法在国会通过,参议院百般阻挠执政团队的司法和行政人事任命,只因为这些任命案是敌对阵营所提出。

此一僵局的主因,就是两党政治人物和选民不晓得自己的无知。需要公共辩论的重大议题,通常也複杂得难以理解,只读一两份报纸绝对不够。社会议题有複杂的成因,结果也难以预测,往往需要大量专业知识,才能真的釐清不同立场的深层意涵,而有时单凭专业可能也不够。举例来说,警方和弱势族群的冲突不能单纯简化成恐惧或种族歧视,冲突的起因还涉及个人生命经验和期待、特定情境的变因、错误的训练和认知等非常複杂的因素。假如每个人都懂这一点,社会可能就不会如此分化。

一般人不会正视议题的複杂,多半倾向服膺某项社会教条。我们与他人的知识密不可分,因此同一社群也形塑着个人的信念和态度。我们很难会去否定同侪的看法,导致我们甚至懒得去评估论述本身的价值,把思考的任务交给自己的社群。正视知识的共享本质,应该能让我们以更务实的眼光,看待决定自我信念和价值的要素。

这也会改善人们的决策方式。我们难免都会后悔自己的决定,包括没存退休基金、一时禁不起诱惑等。后文会提到,我们可以运用知识共同体,克服与生俱来的限制,进而提升整个知识共同体的福祉。

认清知识的共享本质,可以揭露我们世界观中的偏见。一般人都爱英雄。我们吹捧着个人的力量、才华和俊美。各类电影和书籍推崇像超人那样,单凭一己之力就拯救世界的角色。电视剧中常有优秀又低调的侦探,不仅能成功破案,还能在灵光一闪后,在最后关头逮捕坏蛋。重大科学突破的功劳都由个人揽下,于是居礼夫人好像靠自己就发现了放射性物质,牛顿彷彿是与世隔离才发现了运动定律;十二、十三世纪期间,蒙古人征战沙场的成就都归功于成吉思汗;耶稣在世时,罗马帝国的堕落通常都怪在彼拉多(Pontius Pilate,罗马提督,在《圣经》中形容他为下令将耶稣送上十字架的法官)一人的头上。

实际上,在现实世界中,任何人都不是活在真空之中。侦探拥有自己的团队,其中成员定期开会,思考和行动都以团队为单位;科学家的实验室里,除了有研究生提供宝贵的意见,还有同事、朋友,以及进行类似研究、拥有相近想法的竞争对手,这些人都是科学家进步的动力;此外,也别忘了研究不同问题的科学同行,儘管有时领域相异,他们的发现和点子仍为成功铺好了路。一旦我们正视知识不只存在脑袋里,更是由整个知识共同体所共享,我们心目中的英雄也会改变,不再专注于个人的成就,而会看到群体的功劳。

了解知识的假象对于社会演化和科技未来也有重大的意义。随着科技体系日趋複杂,个人已无法掌握全部知识。当代的飞机就是很好的例子。现今,飞行仰赖的是飞行员和自动化系统的合作,而且大部分时间是由系统主导;操控飞机的知识分散在飞行员、仪器和系统设计师身上。由于这层知识是无缝接轨,飞行员不易察觉自我认知的落差,因此就可能没料到迎面而来的灾难,造成许多我们听闻过的悲惨下场。若我们更了解自己,也许有助建立安全机制。另外,知识的假象也左右人们如何看待最划时代的科技—网路。随着网路愈来愈融入大众的生活,知识共同体也比以往更加扩大,变得无比丰富且随手可得。

其他的影响也不容忽视。由于思考并非独立为之,我们因而倾向团队合作。这就意味着个人贡献更取决于合作能力,而非个人思考的强度。个人的智慧常常被高估了,这也代表我们进行群体思考时,学习的效率更高。无论是哪阶段的教育,最出色的教学方法都会提倡团队学习。这对教育界而言并不新奇,却没有广泛实践于教学中。

我们希望你在读完本书后,对于人类心智会有更深层的了解,并正视自身的知识和思想,其实多半仰赖着周遭的人事物。我们脑袋的运作固然神奇,但终究取决于别处的知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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